小忆

【原创】初一与阿夜之说书人·锦鲤抄(壹)


夏末自小体弱,似乎是带自娘胎的病,那病拖死了娘,害苦了小夏末。
无论他那富豪一方的老爹怎么找人治,买多少好药都救不了夏末越发虚弱的身体,勉强吊着命让他不至于分分钟喘死,却也不让他多与外人接触,除了下人大夫教书先生谁都不让见,深藏于宅子里,比深闺还深闺。
在这如此艰难寂寞的漫长岁月里,夏末只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陪伴着他,准确地说,那人也不是“人”。
那是在六七岁的一个夏季,小夏末在自家院子里的一个荷塘中亭里吃点心,看着这稚子乖巧伶俐,坐得端端正正地认真听对方说话,沉着规矩,像个小大人似得。事实上,小夏末听得兴致勃勃一点也不沉着冷静,眼睛亮亮的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,如果不是家教,他都想扑到对面齐纨表哥身上恳求他把他偷偷带出去。
然而这伟大的计划还没落实成功,意外发生了。那齐纨表哥看夏末呆愣愣的样子以为他在游神,就开玩笑似得推了他一把,这一推可惨了,那时十岁的齐纨还不知他的天生神力危害多大,随便一推都能在大人身上留下淤青,更何况小身板堪比林妹妹的小夏末?
就这样,小夏末防不胜防像一坠落的纸鸢“飞”进了荷塘,“连天碧叶”碎了一小块,可惜可惜,还惊扰了底下悠哉悠哉啃小虾的一池锦鲤,罪过罪过。
不会游泳的夏末愣了半响淹了半个头才想起要“扑腾扑腾”地拍水求上浮,而那时为时已晚,夏末立刻被水没过了头顶,狠狠地抢了口水后又体力不支,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,就这么毫无阻力地逐渐往对六岁孩童来说不知有多深的塘底沉去。
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,夏末只看见头顶层层碧叶间间或射下的阳光,使水层波光粼粼的,而那一抹突然越过的一抹红,在小夏末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成为唯一的色彩。
等等,一抹……红,什么?锦……鲤吗?还是错觉?
夏末不知为何一定要弄清楚这个问题,因此在意识丧失的一瞬间还硬撑着再努力看一眼,这次看清楚了,是一抹红,是一袭红衣!那宽大的衣袖在水中匀成一片红云,露出衣袖下白皙的长臂,和伸向他的那只修长的手……
夏末再度醒来已是两日后了,睁开酸涩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他那亲爹千年难遇颓废不堪的脸,他爹见他醒了,立刻僵住差点泪崩的脸,沉着冷静地挥挥手,让大夫上前看。
那大夫好像刚受过什么惊吓,连滚带爬地扑上来,颤颤抖抖地把脉道:“恭恭恭喜老爷!公子有喜了!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不不不是!是公子没事了!”大夫几乎要哭了,磕磕巴巴地勉强讲完夏末的状况,再说要抓药,又连滚带爬地滚出房间。
“……齐纨来叫我们时已为时已晚,你沉到了池底,捞上来时以为都活不过,没想到还有气,躺了两天就醒了。”
夏老爷难得多话,小夏末听话地听着。
“但下次,不一定如此好运,之后我会让人把荷塘填了。”
夏末想起那抹红,突然急道:“不要!……我以后会注意,不掉进去的。”
那是小夏末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提出一个要求,夏老爷看一眼夏末稚嫩的脸上露出超乎年龄的严肃,想了一会儿就点了头:“可以,但以后你不准再和齐纨见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然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
落水后的后遗症竟也不重,静养了三天就差不多了,在夏老爷允许夏末下床的那天晚上,夏末独自跑到池塘边,面对这美好的荷塘月色,猛地往塘里扔了一大把石子,绞碎了水中圆月,不消片刻,圆月恢复原状,眼下还是宁静和谐的月下荷塘。
夏末沉默半晌,突然提气,吼道:“鲤鱼姐姐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填了这荷塘了!!!”
小夏末稚嫩的童音响遍整个荷塘,夏末在岸边等了片刻,忽闻一阵“哗啦哗啦“的水声自脚下塘间穿来,夏末果断蹲下身,刚想接着月光看,就被水糊了一脸,伴之一清朗男声:”谁和你说本大爷是女的了?!“
夏末眨眨眼,水珠跟着长睫颤了颤,认清眼前的人一身灼灼红衣立于月下,别无装饰,仅项前有一硕大的明珠,但一头及踝长发因浸了水凌乱地贴于挺拔清瘦的身上,与光滑的红稠交错,好似某种繁复古老的花纹,夏末再往上看,模糊中一瞥其颜就已被惊艳到了。
肤色白皙胜冰雪,修长的眉像是一笔水墨画上去一样,下面那双清澈如月下泠泉的明皓,好似浸在水中的上等黑曜石,再是英挺的鼻,红泽润色的唇(注:这些描写是夏末长大后看各种话本补上去的,六岁的小夏末当时脑中只有“好美好美好美”几个字)……即使玉面带怒也不损其不似凡人的俊美,如此脱俗的人,怎可能是“人”。
“小子,你敢填了这塘试试,本大爷我……”
夏末猛地扑上去,抱住红衣男子湿漉漉的大腿,趁他愣住,扁了扁嘴,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:“你赔我齐纨表哥!!!呜呜呜……表哥再也不能给我讲外面的事了!呜呜呜——你要陪我!你不陪我我就让爹填了池还要叫道士和尚收了你这鲤鱼精!!!”
“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,在此之前小爷我一定先把你踹下水淹死你!”
夏末抽抽搭搭地抬头,露出天见尤怜的软玉小脸,漆黑的小眼珠子湿漉漉地望着他:“你、你真……舍得吗?”
“……”
彼时是小夏末初次显露“天然黑”的隐藏属性,以至于湫黎后来陪着夏末时,面对这乖巧听话、沉默温吞的孩子时,一度怀疑当时他到底是触发了他什么可怕的开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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